一梦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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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著這麼一種說法：「移民，是最優秀的一群人...」？那群勇於踏出往異鄉闖蕩，在紛亂的時代裡能由無到有最後得以生存下來的，骨頭總比別人硬，生命力總比別人強。這是看完《血與骨》之後，第一個出現在腦海裡的念頭。移民那一輩，總是讓後代景仰而遙想不已的神話事蹟，好像自己所有的懦弱與無力，都不會在祖輩身上出現。而我們，現在生存在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是移民的後代。

《血與骨》改編自1988年出版，由日籍韓人梁石日寫的同名小說。崔洋一導演，近期為台灣觀眾所熟悉的作品是《再見了，可魯》，但是如果懷抱著看可魯的心情來看本片，可是會被嚇壞的！主角是由大導演北野武跨刀演出，由青壯中年、老年中風一直演到斷氣的一刻，精彩至極。赤裸裸的情色演出與暴力殘忍場面，十分真實。由劇本、導演、演員、製作...各個層面，都是無話可說地讓我讚嘆不已！

一開場，移民船接近大阪，讓我想起了《教父》；劇中以一個家庭橫亙數十年悲歡離合來描寫的史詩氛圍，讓我想起《悲情城市》；日籍韓人的故事背景讓我想起《Go》（大暴走）。為什麼要提起這些作品？因為這些電影和《血與骨》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需要對故事發生背景的歷史文化有所了解，才能進入電影，才能看出劇情之外頗堪玩味的意義，脫離情感的娛樂層次，達到知識層面的溝通樂趣。

《血與骨》所描述的背景是，1920年代日本經濟蓬勃發展，許多朝鮮移民來到日本謀求更好的生活，在這塊土地上，扎根茁壯，白手起家。二次大戰時日本佔領朝鮮半島，入侵中國，這些朝鮮人擁有日本國籍，為日本帝國主義上戰場，到頭來卻被視為次等公民，被社會排擠，甚至在南北韓戰爭分裂後，又有日籍韓人中的內部分裂爭執，朝鮮人與韓國人互相仇視。在民族性好強鬥狠死不服輸的這群朝鮮人身上，我看到的就是那骨子裡屬於移民世代的悲哀與堅忍。看看歷史吧、聽聽他們的故事吧！用點心，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飲食男女所不懂、無法體會的，但卻是撥開虛偽矯飾的外衣將人性赤裸展現的時代輓歌。

《血与骨》结合了我喜欢的很多电影元素，一个家庭肩负着时代变迁见证的使命、人物鲜明的个性、我崇拜的演员北野武，影片很大气，制作方也是煞费苦心，《血与骨》是部充满野心的作品，集暴力、历史、政治等血气方刚的男性象征于一生，北野武历来就让人钦佩是血性的汉子，这次在影片中塑造的金俊平给我的印象是难以磨灭的，很久没看到北野武这般张扬的演技了，金俊平可能是观影无数的影迷印象中数得上的恶人，对待妻子儿女几乎任何人都没有人性的流露，只有和情妇短暂温存的日子才让我目睹了丝毫善良的体现，他嚣张残暴如同人皆惧怕的禽兽，他又是心狠手辣的守财奴，这是个不会让人遗忘的形象，北野武的表演几近完美。

《血与骨》的出彩不仅仅归功于北野武的表演，其他演员也是极为敬业的。一部时间跨度很大，人物众多的电影如果使观众的关注都集中在一个演员身上是很不明智的，会让人觉得枉费了导演编剧的良苦用心，《血与骨》没有犯这种错，无论是含辛茹苦抚养子女的母亲英姬、懦弱最终爆发的小儿子正雄、内向感情细腻最终自缢的女儿花子、放荡没得善果的情妇清子、忍辱偷生的乡下女人光子、神似俊平的私生子朴武、善良的和事老信义还有***员赞明，性格鲜明的各个人物，导演都采用有限的篇幅最大程度放大人物的心理、性格，言简意赅地把每个人物都雕琢得棱角分明，另一方面让影片的叙述对象，特定时代造成的日本朝鲜人的生存状态一览无疑。 影片的几场戏值得一提：家宴，影片中前两场家宴很有意思，第一场是信义与春美（英姬和前夫的女儿）结婚，两个村民高唱军国主义歌曲为即将出征前线的信义壮行，墙上挂着的是太阳旗，第二场是英姬和花子（俊平的女儿）结婚，（插一下嘴，北野武的老搭档寺岛进出演花子丈夫，王牌配角），还是那两个村民这次高唱的是朝鲜民歌，大家其乐溶溶是影片中不多的温馨场景，这两场家宴是鲜明的时代缩影，从新移民的不安、迫切的融入日本的心态到敢于忠于自己祖国表露信仰的转变，是值得玩味的。还有一场，就是花子葬礼，这和前两场用心良苦的家宴不同，北野武和寺岛进成了主角，一场混乱的殴斗成了死者和生者的归宿。提到殴斗，北野武两次和儿子的大打出手的场面也是影片的精髓，气盛朴武和俊平雨中在泥泞土地上的扭打，残酷而深刻，气氛让人窒息，最终朴武离开的家不久后死于黑帮仇杀，而正雄和父亲的对抗却别具一格，生性懦弱的正雄自知不是凶暴父亲的对手，就以游击式的方式以彼之道还之彼深，你毁我家我砸你房，当双方遭遇时，正雄只能以言语挑衅溜之大吉，这一段格外有趣，两人的个性充分体现。 《血与骨》是个彻底的悲剧，关于的是一个血性男人的故事，关于的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的故事，也是关于一代外来者的命运归宿的故事。

     大体上片子有两条线索，一条是父亲与家人的故事，另外一条则是日籍朝鲜人的家国梦想。残暴父亲所造成的家庭悲剧在整部电影中太过强硬，以至日籍朝鲜人与祖国关系的几场戏好象时代背景交代，直到看完全片，才领会导演深意。原来残暴的父亲也是那异国他乡里的爱国志士——尽管他性格极度变态，但也许环境更为迫人。关于环境的恶劣，似乎他大儿子离家后的死为此做了注脚。

     剔除残暴父亲造成的家庭悲剧，单看影片的开头和结尾——承载希望的轮船和魂归故里的叹息，不禁令人悲从中来。但父亲这个角色又是实实在在的恶人，他的所作所为着实令人发指。极端的人物表达浓烈的情感，而情感的有效传递（在这部电影中是高效传递）是叙事的重要目的。大概日籍朝鲜人心中郁积了太多血一样浓的民族情怀，才幻化出如此一部作品，塑造了如此一位“另类”爱国人士。

     不考虑民族性格背景，从技术角度看剧作上这种消解道德评判的做法，把一个凶暴男人的恶和朝鲜民族的血气钢骨熔铸一处，有谁会不为此动容。刀子一样划破道德皮囊，男人本性里的自私和残暴令善者震动，而正是这些恶所铸造的强悍人生，才使最后父亲所成就爱国义举悲情有余以至竟令人生了一腔哀惋。

      相比而言，国产宣扬爱国主义和民族大义的影片仍停留在幼稚的剧作模式上，深谙观众心理的编导定会发现“恶人行善”模式在情感传递上的高效，在好莱坞这已是一种套路，比如由达斯汀·霍夫曼主演的小偷变成英雄的《英雄》就是这类电影。再回到《血与骨》，它当然要比好莱坞的“恶人行善”深刻得多。但以挑剔的眼光来看，影片省略了对父亲恶行的前因交代。从片头轮船上满怀对新生活憧憬的翩翩少年形象，直接切到已是中年的他残暴形象——他长久离家在外，回到家就凶神一般强奸自己的妻子。而这中间父亲初到日本以及以后相当一段时间的人生故事在电影中被完全抹去。由此可见，导演遵循的是以情感刺激或者说抒情性为最高原则的叙事技巧，以东方式的抒情美学来理解影片的叙事结构，便不难理解导演这样大段省略的用意。去除交代性质的叙述，写状态。侯孝贤导演便是运用类似省略法的登峰造极者。另一方面，编导是以小儿子的画外音作为叙事动机，使这种省略在技巧上似乎不存在什么防碍整体效果的问题。崔

    
     另外影片在技术层面上非常出色，片子大多用全景镜头拍摄，节制但绝不沉闷，“戏”始终躲在生活场景下默默地走。父亲强奸母亲、和大儿子雨中对打、朝鲜青年袭击日本警察岗哨等等，都处理的真实自然，特别是北野武在与大儿子雨中打架一场里过于投入以至折了脖子，由此可见表演之投入。美工上，为了还原时代背景，布景精细无比；影调也异常舒服，营造了怀旧感伤的氛围，很好的传达了电影的精神气质。除了故事弥漫着暴力，影片其他各方面都是体现着美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