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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乘着浪漫的翅膀:海子的诗 - [读书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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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昌平的孤独
孤独是一只鱼筐
是鱼筐中的泉水
放在泉水中
孤独是泉水中睡着的鹿王
梦见的猎鹿人
就是那用鱼筐提水的人
以及其他的孤独
柏木之舟中的两个儿子
和所有女儿,围着诗经桑麻元湘木叶
在爱情中失败
他们是鱼筐中的火苗
沉到水底拉到岸上还是一只鱼筐
孤独不可言语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的幸福
我也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海子(1964—1989)原名查海生。安徽怀宁县人。
海子,原名查海生,1964年3月24日生于安徽省怀宁县高河查湾,在农村长大。1979年15岁时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分配至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在诗人短暂的生命里,他保持了一颗圣洁的心。他曾长期不被世人理解,但他是中国70年代新文学史中一位全力冲击文学与生命极限的诗人。他凭着辉煌的才华、奇迹般的创造力、敏锐的直觉和广博的知识,在极端贫困、单调的生活环境里创作了将近200万字的诗歌、小说、戏剧、论文。其主要作品有:长诗《但是水,水》、长诗《土地》、诗剧《太阳》(未完成)、第一合唱剧《弥赛亚》、第二合唱剧残稿、长诗《大扎撒》(未完成)、话剧《弑》及约200首抒情短诗。曾与西川合印过诗集《麦地之瓮》。他曾于1986年获北京大学第一届艺术节五四文学大奖赛特别奖,于1988年获第三届《十月》文学奖荣誉奖。其部分作品被收入近20种诗歌选集,但其大部分作品尚待整理出版。他认为,诗就是那把自由和沉默还给人类的东西。(西川撰文)(注:2001年4月28日,海子与诗人郭路生(食指)共同获得第三届人民文学奖诗歌奖。)海子的第一首诗是《亚洲铜》最后一首诗是《春天,十个海子》。
(转评论海子一文)
飞翔的诗人:也谈海子
敬文东
尽管海子不喜欢人们把他看作一位抒情诗人,但恐怕海子自己都会沮丧地承认,他的确只是一个抒情诗人。海子曾说过,抒情就是血。我们会发现,海子说得很诚实:他的所有作品都呈红色,都是用血浸泡过的,都是经过了火烙后生成的。这样说也许还不够准确,因为它们压根就是正在流动的血和正在燃烧的火。在被骆一禾称作《太阳·七部书》的《太阳·诗剧》里,海子写道: 鲜血 在天上飞 在海中 又回到 熊熊大火 大火在天上飞 又在海底 变成寒冷的鲜血。 在这些修改了常识的诗行中,海子其实是给自己的所有作品定下了色调。 血液、火焰、飞翔,这些东西不仅仅是海子诗歌的主要意象,也是他的诗歌理想。这个对现实生活一窍不通的人,在臆想中以加速度的方式完成着这一切。在海子的诗歌里,土地其实只是天空的另一种形式。土地也是红色的,与海子热烈颂扬过的火红的山楂,在色泽上有着惊人的一致性,被海子更热烈地颂扬过的麦子,也因为对梵·高的海子式发现,呈同一种色调。太阳,作为红色的一个辉煌意象,它使得海子的土地也拥有了日落和日出的涵义。的确,在海子眼中,只有日出和日落才最具有诗意,正午的阳光往往是残酷的,它是事物的中间状态,很难唤起海子的激情。
海子说,我希望成为太阳的一生。但这个急躁的朋友只是把太阳的一生掐头去尾。他扔掉了它的中间部分。太阳的中间部分是从容的,是缓慢地完成着自身的。这构成了海子诗歌中众多“失察的时刻”(歌德语)。海子忍受不了从容和缓慢,他异乎寻常的、快速的才华和随之而来的激情,使他从一开始就被日出与日落的辉煌、感伤、急剧的上升、下降和鲜红给吸引住了。
海子就是在这个理想化的基础上,开始自己的抒情并建立自己诗歌理想的帝国的。他称自己是这个帝国里的皇帝。他强迫自己加速前进,在臆想中飞翔着进入太阳的一生时,其实只把目光放在了太阳的首尾两端;在他囿于快速飞翔的辛劳试图减下速度时,他把火红的天空迫降到大地,他爱上了山楂、麦子,他把天空重新当作了大地上的自然的一部分。由于飞翔时的孤独和常识中的“高处不胜寒”,海子把孤独和寒冷也从天空一并给予了大地。这是来自天堂的孤独和寒冷,与我们常人在大地上、在人群中遇见的不一样。
海子是一个在天空高速飞翔,在太阳的头尾之间轮流做客,把血液涂到天空并和太阳的血液混为一团的孤独的飞行侠,他捧着中世纪和农耕时代的镰刀和铁锤,也怀揣着更为古旧的取火的燧石。这与我们真实的大地和真实的天空之间有了巨大的裂痕。当他厌倦了这一切,也看出了鲜血、火焰的焦黑性质想重新回来时,出于长期飞翔的原因,他找不到真正的土地在哪里了。土地不是天空,土地既不是天空的另一种形式,也不是天空的镜子--这是有着过多才华的海子不屑于弄明白的。
理查德·罗蒂(Richard Rorty)在《私人的反讽与自由主义的希望》一文里认为,上帝语义只不过是一套终极语汇(final Vocabulary)罢了。海子的天空、鲜血、火焰以及天空的反光(即土地),其实也是一套终极语汇,只不过海子的终极语汇是鲜红的,是青春式的,当然,也是更其惨烈的。不过,海子早就懂得了焦黑才是一切红色的真正底色,在《太阳·七部书》中,他为太阳的出场设置了一个巨大的、深黑的布景。但海子对自己抛弃了终极语汇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办始终弄不清楚。对于一个才华横溢的孩子(我要说,他始终都是一个孩子),海子的诗歌走到了尽头。就像他说“我走到了人类的尽头”一样。所以,与其说海子是一个开始,还远不如说是一个结束。海子不是未来诗歌的方向,这么说丝毫无损于海子的重要性。他只是过往时代一曲悠长的挽歌。
马蒂斯对杰克·德·弗拉姆说:我想我要死了,这不公平,我做过使我不死的一切事,但可能还是不会成功。海子想成为太阳的一生,他写了那么多颂扬不朽的诗篇(太阳会死吗?当然不会),但他还是离我们而去了,他已经彻底地懒得理睬我们这些无力理解他的俗人了。这也是不公平的。而对于马蒂斯的疑问,弗拉姆则有另一种说法:“如果我很快就死去了,我的作品将没有屋顶。”
海子的作品有屋顶吗?但海子的作品还需要屋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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