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3-16
[读书]爱上聂鲁达 - [读书的阶梯]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lori999.blogbus.com/logs/17128731.html
******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你如同忧郁这个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向在悲叹,一只如歌悲鸣的蝴蝶.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企及你: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并且让我藉你的沉默与你说话,
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而且哀伤,彷佛你已经死了.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
今夜我可以写
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写,譬如,“夜色零落,蓝色的星光在远方颤抖。”
夜风在天空中回旋吟唱
今夜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我爱过她,而且有时她也爱我
多少个如今的晚上,我曾拥她入怀
在无垠的天空下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她爱过我,有时我也爱她
怎能不爱上她那一双沉静的眼睛呢?
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因为我不再拥有她,因为我已失去她
聆听广阔的夜,因没有她而更加广阔
而诗句坠在灵魂上,如同露水坠在牧草上
我的爱留不住她,那又有什么关系?
夜色零落,而她不在我身边
这就是一切了,远处有人唱着歌,远处
我的灵魂因失去了她而失落
我用目光搜寻她,像要向她靠近
我用心寻找她,而她不在我身边
相同的夜,让相同的树林泛白
彼时,我们也不再相似如初
我不再爱她,这是确定的,但我曾经多么爱她!
我的声音试着找寻风来碰触她的听觉
别人的,她将是别人的了。如同我从前的吻
她的声音,她的洁白的身体,她的深邃的眸子
我不再爱她,这是确定的,但也许我还爱着她
爱情如此短暂,而遗忘太长
因为多少个如今夜的晚上,我曾拥她入怀
我的灵魂因失去了她而失落
这是她最后让我承受的伤痛
而这些,是我最后一次为她写下的诗句
你的微笑你需要的话,可以拿走我的面包,
可以拿走我的空气,可是
别把你的微笑拿掉。
这朵玫瑰你别动它,
这是你的喷泉,
甘霖从你的欢乐当中
一下就会喷发,
你的欢愉会冒出
突如其来的银色浪花。
我从事的斗争是多么艰苦,
每当我用疲惫的眼睛回顾
常常会看到
世界并没有天翻地覆,
可是,一望到你那微笑
冉冉飞升寻我而来,
生活的大门
一下子就都为我打开。
我的爱情啊,
在最黑暗的今朝
也会脱颖出你的微笑,
如果你突然望见
我的血洒在街头的石块上面,
你笑吧,因为你的微笑
在我的手中
将变做一把锋利的宝刀。
秋日的海滨,
你的微笑
掀起飞沫四溅的瀑布,
在春天,爱情的季节,
我更需要你的微笑
它像期待着我的花朵,
蓝色的、玫瑰色的
都开在我这回声四起的祖国。
微笑,它向黑暗挑战,
向白天、向月亮挑战,
向盘旋在岛上的
大街小巷挑战,
向爱着你的
笨小伙子挑战,
不管是睁开还是闭上
我的双眼,
当我迈开步子
无论是后退还是向前,
你可以不给我面包、空气
光亮和春天,
但是,你必须给我微笑
不然,我只能立即长眠。
巴勃鲁·聂鲁达(Pablo Neruda)19O4-1973智利
聂鲁达(Pablo Neruda)于一九0四年生于智利中部盛产葡萄的帕拉尔,成长于智利南部偏远的泰穆科小镇。父亲是铁路工人,母亲在生下他一个月后死于肺结核,聂鲁达最亲密的童年伴侣是树木、野花、甲虫、鸟、蜘蛛。十岁左右,他写出了最早的一首诗;十七岁到圣地亚哥读大学,初入城市的内心冲击给了他更多的创作激素;一九二三年,处女诗集《黄昏之书》出版。一九二四年,《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出版,奠定了他在诗坛的地位。在这本写青年心路历程的诗集里,聂鲁达把女人融入自然界,变形成为泥土、雾气、露水、海浪,企图藉自然和生命的活力来对抗僵死的城市生活,企图透过爱情来表达对心灵沟通的渴望,虽然爱情有时亦相当遥远。
一九二七年,聂鲁达被任命为驻仰光领事,此后五年都在东方度过,语言的隔阂、文化的差距、剥削和贫穷的异国现象,促使孤寂的他写下了《地上的居住》一、二部中的诗篇,诗中呈现出无法沟通、逐渐崩解、归返浑沌的可怖世界。尽管诗人企图为个人归属定位,但灰色的基调主导着全书。
一九三六年,西班牙内战爆发,任驻马德里的聂鲁达诗风有了明显的改变,由个人情感的记载衍变成群体的活动。「当第一颗子弹射中西班牙的六弦琴,流出来的不是音乐,而是血。人类苦难的街道涌出恨和血,我的诗歌像幽灵一样顿然停步。从此,我的道路和每个人的道路会合了。忽然,我看到自己从孤独的南方走向北方——老百姓,我要拿自己谦卑的诗当做他们的剑和手帕,去抹干他们悲痛的汗水,让他们得到争取面包的武器。┘他认为诗歌当为平民作,他要工人、农人,最卑微的男男女女都能看懂他的诗。一九四七年出版的《地上的居住》第三部,以及一九五0年出版的《一般之歌》即是这种「诗歌大众化」理念的实践。《一般之歌》长达一万五千行,共十五章,涵盖了美洲的草木鸟兽志,古老文化的探索,历史上的征服者、压迫者和人民斗士,美洲地理志,智利的工人、农人,美国林肯精神的呼唤……这些子题和诗人自传式的叙述互为经纬,交织成一部庞大的史诗。
一九五四年,《元素颂》出版。在这本诗集里,聂鲁达不再采用礼仪式、演说式的语言,而用清新又简短的诗行,使得一首诗自然得像一首歌谣。他礼赞日常生活的诸多事物:书本、木头、西红柿、短袜、字典、集邮册、脚踏车、盐、地上的栗子、乡间的戏院、市场上的鲔鱼、海鸥、夏天…… ,他歌颂最根本的生命元素,他歌颂爱、自然、生命,甚至悲伤。
聂鲁达说:「我喜欢变换语调,找出所有可能的声音,追求每一种颜色,并且寻找任何可能的生命力量……当我探向越卑微的事物和题材时,我的诗就越明晰而快乐。」这些诗作体现了他拒斥理性归纳,及「对世界做肉体的吸收」的诗的理念,也印证了他在一九七一年诺贝尔奖得奖致答辞中所说的:「最好的诗人就是给我们日常面包的诗人。」
一九五五年,聂鲁达娶乌鲁齐雅为妻;一九五九年出版《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献给妻子。
之后,聂鲁达的诗又经历另一次蜕变。他把触角伸入自然、海洋,像倦游的浪子,他寻求歇脚的地方,企图和自然世界达成某种宗教式的契合,《智利之石》、《典礼之歌》、《黑岛的回忆》、《鸟之书》、《船歌》、《白日的手》和《世界的末端》等诗集相继出版。在这些六十年代的诗作里,聂鲁达探寻自然的神秘,从一石一木中汲取奇异神圣的灵感。他以为一块石头不仅仅供人建筑之用,它是神秘、空灵的物质,述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宇宙。他不想为事物定名;他希望世界万物能够融合为一,重新创造出更新的生命。
一九七三年,当他卧病黑岛时智利内乱的火焰正炽烈。九月二十三日,聂鲁达去世,他在圣地亚哥的家被暴民闯入,许多书籍、文件被无情地摧毁。
聂鲁达死后,八本诗集陆续出版:《海与铃》(1973),《分离的玫瑰》(1973),《冬日花园》(1974),《黄色的心》(1974),《二OOO》(1974),《疑问集》(1974),《哀歌》(1974)以及《精选的缺陷》(1974)。在这些晚年的诗作里,我们看到了两个聂鲁达:一个是五十年代情感丰沛、积极乐观的聂鲁达,用充满自信的宏亮声音对我们说话;另一个是充分感知生命将尽的「夕阳下的老人」,对孤寂、时间发出喟叹,并且企图拦阻历史的洪流以及生命流逝的轨迹。从诗集《在我们心中的西班牙》(1938)以来,即不断发出怒吼、谴责前辈诗人只知耽溺于自我的这位民众诗人,如今也让他的诗迎向亲密的自我,迎向沉默的孤独,迎向神秘之浪不可思议的拍击。这是一项回归,终极的回归,回到老家,回到自我的老屋:
有一个人回到自我,像回到一间
有铁钉和裂缝的老屋,是的
回到厌倦了自我的自我,
彷佛厌倦一套千疮百孔的破旧衣服,
企图裸身行走于雨中,
有一个人想让洁净的水,自然的风
淋透全身,却只再度
回到自我的坑井,
那古老、琐屑的困惑:
我真的存在吗?知道该说什么,
该付,该欠或该发现什么吗?
——彷佛我有多重要
以致世界连同其植物之名,
在它四周黑墙的竞技场里,
除了接纳我或不接纳我别无选择。
——〈回到自我〉
这些「回到自我」的诗作可视为聂鲁达个人的日记。他向内省视自己,自己的现在和过去,以及等候着他的不确定的未来;他发觉到有许多是他所爱的,许多是可叹而欲弃绝的,有光,也有阴影,但总有足够的奇妙力量得以抵抗阴影,维持宁静之希望。聂鲁达彷佛一位先知,一位年老的哲人,思索人类生存的意义,人类在宇宙的地位,以及生命永恒的问题。这些诗作,让我们看到了聂鲁达忧郁哀伤的一面,捕捉到诗人更完整的面貌。
《海与铃》中另一首〈原谅我,如果我眼中〉,聚合了聂鲁达晚年诗作的几个重要主题:孤寂是不可剥夺的权利,大海是隐密自我的象征,死亡是另一种谐合:
原谅我,如果我眼中
再没有事物比浪花更清澈,
原谅我,如果我的空间
绵延不断无遮掩
无穷尽:
我的歌是单调的,
我的语字是暗处的鸟,
石头和海的动物,冬日行星的
忧伤,永不腐朽。
请原谅这一连串的水,
岩石和泡沫,潮汐的
狂言呓语:这即是我的孤独:
拍击我秘密自我之墙的盐水
急剧的翻跃,使
我成为冬日
的一部份,
一声钟响接一声钟响在浪中
自我重复的同样延伸的一部份,
寂静的一部份,长发一样的寂静,
海藻的寂静,沉没的歌。
这是一首和大海之歌相应合的「沉没的歌」。从这些主题,我们又可衍生出第四个主题——寂静。年轻时慷慨激昂、大声疾呼的诗人,而今以寂静的语言向世界诉说,要我们「聆听无声之音」,「细察不存在的事物」。晚年的聂鲁达将语言溶解成寂静,用否定语言来实现语言。
此种「消极能力」同样见诸《疑问集》。这本诗集收集了四百个追索造物之谜的疑问;诗人并不曾对这些奥秘提出解答,但他仍然在某些问题里埋下了沉默的答案的种子:「死亡到最后难道不是╱一个无尽的厨房吗?」「你的毁灭会熔进╱另一个声音或另一道光中吗?」「你的虫蛆会成为╱狗或蝴蝶的一部份吗?」死与生同是构成生命厨房的重要材料。聂鲁达自死亡窥见新生的可能,一如他在孤寂阴郁的冬日花园看到新的春季,复苏的根。通过孤独,诗人再一次回到自我,回到巨大的寂静,并且察知死亡即是再生,而自己是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周期的一部份。

聂鲁达死后二十年间,许多讨论他作品的论文和书籍相继问世。毫无疑问的,他对二十世纪世界文学的影响力是历久不衰的。他的诗作所蕴含的活力和深度仍具有强烈的爆发力,将持续成为后世读者取之不尽的智慧和喜悦的泉源。聂鲁达说:「文字和印刷术未发明之前,诗歌即已活跃大地,这即是为什么我们知道诗歌就像面包一样,理应为众人所享——学者和农人,不可思议而且绝不寻常的人类大家族。」的确,这位诗作质量俱丰的拉丁美洲大诗人,在死后二十多年仍源源不断地供给我们像面包和水一样的诗的质素。在他的回忆录里,他曾说可爱的语字是浪花,是丝线,是金属,是露珠,它们光洁如象牙,芳香若花草,像鲜果,海藻,玛瑙,橄榄。读他的诗我们感觉自己又重新回归生命最质朴的天地,跟着人类的梦想和情爱一同呼吸,一同歌唱。
随机文章:
乘着浪漫的翅膀:海子的诗 2008-03-28名家精句小窥 2008-03-28思、和、礼、慎、志、仁 2008-03-28《霍乱时期的爱情》——关于爱情的百科全书 2008-03-23旧天堂网络电台 2008-03-28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
写,譬如,“夜色零落,蓝色的星光在远方颤抖。”
---------------------------
我更喜欢这个版本:
今夜我能写出最悲凉的诗句。
比如写:“夜晚繁星满天,蓝色的星星在远处打着寒战。”